微风鼓浪石钟山

　　 鄱阳湖入长江处的湖口县，是汉朝彭泽县地。地当江湖之冲，负山面湖而城，西控楚蜀，东扼吴皖，上下石钟山列峙其旁，是一处险要地，亦名胜地。

　　湖口的石钟山有二：一在县治南，名上钟山；一在县治北，名下钟山。各距县一里，皆高五六百尺，周围十里多，形势相向，人称双钟。原来鄱阳湖形似葫芦，南部较深，北部接长江，石钟山绕城而立，山下有许多石穴，风水相激，声发如钟。故历来文人均有所记。

　　唐李勃辨石钟山记云：“彭蠡之口，有石钟山焉。郦道元以为下临深潭，微风鼓浪，水石相击，响如洪钟，因受其称；予访其遗迹，遇双石攲枕潭间，扣而聆之，南音函胡，北音清越。”苏轼石钟山记云：“山下皆石穴，微风入焉，涵澹澎湃而为此声。港有大石，空中而多窍，与风水相吞吐，有窾坎鞺鞳之声，相应如乐作。”以上皆说石钟之声，取于义名；惟清曾国藩求阙斋读书录云：“上钟岩与下钟岩下皆有洞，深不可穷，形如覆钟，乃知钟山以形言，非以声。”这一来，众说纷纭，颇有实地一察之必要了。

　　有一年我自九江赴星子县公干，船行经湖口城墙根，遍布石壁，乱插江岸。我爱它奇伟参差，若奔若堕，这时正当丽日中天，翠紫交映，仰望湖岸，巨石无数，像楼阁般的，汩没中流，又有像熊罴虎豹的，盘踞于楼阁之下，令人目不能暇。忽见红墙古庙自石罅而出，船夫说是观音崖，我们便舍船登岸，那儿是一座小阁，左崖有“凌波仙掌”四大字。旁有石栏，游人凭栏而望，但见风帆乱飞，半入长江，半入鄱阳湖，景色清丽无比。附近危石累累，林木阴翳，映印半山。寺僧为游人击崖石数处，音响回绝。再往上爬，石更奇险峭拔，下临无地，不必风涛汹涌，而微风过处，钟声自成。山畔有风清亭，上题“湖山一览”，旁有萧壬林联道：“海市蜃楼，江上烟波偏媚我；山明水秀，湖中风月最宜人。”还有“烟波无际”等额。

　　下山登舟，再游下钟山，自普陀庵循径上，访怀苏亭，坡仙楼，亭中有碑，刻东坡石钟山记，亭右为大江，丹崖林立，嵌空玲珑，俯听钟声，宛在足底。这儿洞壑之奇，不亚上钟山，我一面谛视江涛，一面还坐山石，寻思坡公所见，实不无道理；而湘乡之见解，亦多可采。我想，大自然之理，不可逆侧，两存之可也。

　　最后，我再奋力以向绝顶，登高远眺，庐山五老，隐见云端，出没均无定态，此情此景，至今仍为能忘。